首 页  求实图书推荐  参考文选    百家学刊  经典影视  新书快讯  爱龙设计  会议服务
 
“世界历史”进程与全球化
作者:石太林

  【摘要】本文从分析世界历史进程的角度出发,阐释了全球化的实质及历史进程,进而论证了经济全球化将导致政治和文化全球化这一最终结果。
  【关键词】全球化 世界历史 资本主义

  全球化是自人类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以来就不可避免地产生并日趋发展的客观现象。这是马克思、恩格斯150年前就致力研究并取得巨大成果的问题。他们根据现代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要求,认为资产阶级必然为扩大产品销路的需要而奔走于全球各地,到处落户,到处开发,到处建立联系。正是由于世界市场的开拓,由于交往的普遍化,个人的狭隘地域性的存在愈益被世界历史性的存在所代替,“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①“大工业到处造成了社会各阶级间大致相同的关系,从而消灭了各民族的特殊性”。②这样,人类社会便逐渐冲破了各民族、各国家原有经济体系的孤立和封闭状态,使世界各部分越来越紧密地联系起来,形成互相依存、不可分割的世界整体,从而开始了“世界历史”的现实进程。
  世界历史的形成有两个历史起点,即公元1500年前后的两次革命,发现了新大陆的交通革命和建立了世界市场的商业革命。正是这两次革命揭开了人类由历史走向世界历史的序幕。世界历史的形成还有两个历史前提,即近代工业化的生产力和走向世界市场的普遍交往。世界市场的出现从人类经济发展进程看,首先是生产的发展引起社会分工,社会分工引起产品交换,产品交换的发展导致资本的出现,资本把市场扩大到世界范围,大工业最终促进了世界市场的形成和发展。随着新的生产力不断发展的需要,资产阶级为了满足自己阶级利益的需求,在谋求尽可能多利润的本性驱使下,不断开辟新的市场,不断利用其在世界历史进程中形成的世界性竞争优势,把各个国家、民族划分为固定活动范围的生产者和消费者,迫使这些生产者和消费者通过商品交换彼此联结,把落后民族和国家强行纳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从而使它们成为附属国和殖民地,并且构成了这样一种从属关系,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东方从属于西方。
  一、世界市场的建立是世界历史形成的经济基础
  15世纪末到17世纪初,哥伦布、詹斯等伟大的航海家、探险家开辟了通往美洲和东印度的新航线,发现了新大陆,使人们对世界地理的认识产生了质的飞跃。欧洲商业资本主义通过远航首先向美洲、然后向亚洲扩张,逐步把五大洲连成一片,从而启动了改变世界历史的全球化进程。亚当·斯密在《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中指出:“美洲的发现及绕好望角到东印度通路的发现,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而又最重要的两件事。其影响已经很大了。……通过为欧洲产品开辟一个用之不竭的新市场而给新的分工和工艺的进步提供了机会,这在古代商业的狭小圈子里是从不会发生的。”商业资产阶级向海外不断扩张,到处建立世界市场,逐渐控制了地球的愈来愈多的地区,及至19世纪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它的统治。它按照自己的面貌和需要开辟出了一个新世界。
  自然科学的每一次进步,都引起了人类历史的巨大变化。与生产力的发展相适应,人类历史的全球化进程也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其早期的发展历程,在一定程度上是伴随着资本主义殖民地的开拓而进行的。这是一个漫长而又充满痛苦的过程。作为这个过程的结果的是大批第三世界国家的出现和全球分裂为两个世界:一个是居于支配地位的殖民主义宗主国,一个是居于受剥削地位的殖民主义的附庸。这不是平等的或并行的两个世界,而是一个世界的两面,其中一方的存在和发展以另一方的存在和苦难为前提和因果。正如马克思所说的,美洲金银的发现,土著人的灭绝、被奴役和被埋葬于矿井深处,占领和洗劫东印度的开始,转而对黑肤色的非洲人的围猎和买卖,这一切燃着了资本主义生产时代玫瑰色的晨曦。这些富于诗意的活动成为原始积累的重要纪念。这个过程一直延续到20世纪初,资本主义进入了由垄断代替自由竞争的帝国主义时期。在欧洲以外直接靠掠夺、奴役和杀人越货而夺得的财宝源源流人宗主国,在那里转化为资本。第一个充分发展了殖民制度的荷兰,因其充斥着背信弃义、贿赂、惨杀和各种卑鄙行为的经营殖民地的历史,在1648年达到了它的商业繁荣的顶点,被认为是17世纪标准的资本主义国家。英国原来只经营非洲和英属西印度洋之间的奴隶贸易。通过1713年的阿西恩托条约,它从西班牙人手里夺走了经营在非洲和西班牙美洲之间贩卖黑人、到1743年为止每年供给西班牙4800个黑人的特权。这同时为不列颠的走私活动提供了公开的掩护。于是利物浦就靠奴隶贸易发展起来。海外贸易和殖民剥削作为“资本的原始积累”来解释英国劳动分工的发展乃至工业革命的起源,可上溯到亚当·斯密。在《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一书中,亚当·斯密探究了导致建立殖民地的动机,指出使外国殖民地化对本国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好处。1944年,来自英属加勒比海地区的学者威廉姆斯发表了《资本主义与奴隶制》一书。该书依据当时所能运用的史料,首次系统地论述了英属西印度洋群岛殖民地对英国工业革命所起的“资本的原始积累”作用。他把殖民地贸易描绘成“三角贸易”,即英国提供制成品出口和船只,非洲提供奴隶,而西印度洋群岛殖民地提供大宗作物。正是由于三角贸易的利润才滋润了英国整个生产体系的发展。由于英国在航海运输、对外贸易方面远远领先于资本主义萌芽早于英国的一些国家,成为所谓的世界工厂和世界市场。美国学者斯塔夫里亚诺斯在《全球分裂--第三世界的历史进程》一书中详细考察了世界一大批国家第三世界化的历史过程。他把世界解释为一组关系,即支配的宗主国中心与依附的外缘地区之间的不平等关系。这种关系的产生,不是像某些教科书所写的是西方的军事扩张和征服的产物,而是经济扩张特别是世界市场经济扩张的产物。只有资本主义的扩张,才表现为生产力与交往普遍发展的基础上的生产关系的根本变革,表现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和世界化。英国和印度的关系,可以看作是19世纪西方资本主义强国和第三世界国家关系的典型。印度在资本主义到来之前的田园风味的农村公社,是东方专制制度的牢固基础。英国的入侵,给它带来了铁路、电讯和现代化的科学技术,造成了广泛交往的需要和条件,把它纳入到世界市场体系中。这一时期的全球化过程就是欧洲列强的殖民化过程,即把其价值观念和社会制度推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强行纳入资本主义世界市场和世界经济体系中,使之沦为殖民统治的对象。
  苏联等一批社会主义国家的建立及其解体,是20世纪人类历史上的重大事件。苏联的建立,开创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不仅打破了帝国主义链条上的薄弱环节,建立起社会主义的政治制度,实现了民族独立和国家主权,使国家在这一前提下得到发展。同时为广大被压迫民族、被压迫国家的民族解放和社会解放开创了一条全新的道路。20世纪50年代以来,100多个原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纷纷宣告独立,世界殖民体系瓦解。在不长的时间内,苏联、东欧由原来的第三世界国家进入到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行列,打断或延缓了国际垄断资本主义所主导的全球化进程,使得国际垄断资本主义无法继续沿着既定的航程一路凯歌。世界也由于苏联、东欧的建立和迅速发展,形成了与国际垄断资本主义相抗衡和制约的两大阵营。这两大阵营之间的相互斗争和竞赛,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人类文明的发展和进步。正如美国学者瑟罗所说的,如果在整个世界上资本主义失去了像社会主义、民族主义这样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那么它将因为缺少竞争而丧失活力。社会主义是对抗资本主义、克服资本主义全球化进程的片面性弊病的、使全球化进程朝着健康合理方向发展的最强有力的推动力量。十月革命后,一些资本主义国家为了说明不搞社会主义革命人民生活照样可以提高,于是出现了“福利国家”,但是当苏东社会主义垮台后,这些国家又相继摘掉“福利国家”的招牌。20世纪90年代的改革浪潮,使苏联、东欧以国家的解体和剧变告终,重新跌入第三世界。冷战的结束使资本主义变成了失去强大对手、也失去控制的帝国主义,充分暴露出冷酷贪婪、野蛮掠夺的丑恶本性,日益制造着一个贫富悬殊、南北对立、更加不平等、不公正的世界。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经济、政治、文化模式横行并遍及世界各地,全球化进程又重新在国际垄断资本主义的主导下明显加快。人类社会也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加紧密和错综复杂地连接在一起,马克思、恩格斯所描绘的全球化图景再次凸现出来。可以说,苏联的建立和解体,其意义都是世界历史性的。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兴起和失败,离开了全球化发展的总体历史,就无法得到正确的理解和认识。
  二、全球化是一个客观的自然历史进程
  资本主义是全球化进程的推动力量。但是资本主义的这种推动作用,是发自内在本能和不自觉的力量,是人类社会历史中生产力自身运动的结果,不以资本主义的意志为转移。从原始社会到封建社会,虽然生产工具不断变化,但它们都有共同的特征,即同生产和社会的狭隘的自然产生的界限相适应,并以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的分散为前提。在这种小生产方式的支配下,人们使用简单的工具,一家一户从事生产,处于封闭的自然经济状态,社会关系十分简单,只限于一定区域内的简单交往。氏族内部或国家内部以及相互之间的分工和协作还处在原始阶段。人类历史发展到资本主义社会,这种状况才得以根本改变,榨取剩余价值、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是资产阶级的本性。资产阶级为了获得更大的经济利益,不断进行科学研究,发明先进的生产工具,采用新的生产技术,使生产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但国内市场的出路是有限的,有限的原材料供应以及有限的劳动力和销售市场都限制了资本主义生产规模的扩大。因此,资产阶级要扩大再生产,就必须开拓国外市场,这是资本主义的内在需要。对外贸易和世界市场既是它的前提,也是它的结果。这是资本主义大生产一定要完成的任务。资本主义的发展始终要有一个外部世界来承担其必然会产生的外部成本。也就是说,资本主义是以世界为其生存条件的。
  马克思关于英国侵略印度及其后果的分析可以看作是整个西方发达国家同第三世界关系的经典性解释。英国的入侵和把印度纳入自己的殖民地,是西方全球化的一个重要步骤。英国在印度要完成双重的使命,这既是英国资产阶级的主观愿望,也是资本扩张的客观要求。目前世界正在经历着的就是这样一种具有双重性的全球化过程。一方面,西方资产阶级掌握着它的主导权,利用它实现自己的利益;对于西方国家的人民和第三世界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来说,完全处于一种被全球化亦即在这种全球化过程中被支配、被控制的地位。另一方面,这又不是以哪一个阶级、哪一个民族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过程;西方垄断资产阶级在被迫地、不自觉地完成着自己为未来社会奠定物质基础的历史使命。
  三、全球化的实质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全球扩张
  今天在世界历史运动中所表现出来的全球化,就其实质来说,一方面反映了世界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运动,同时也反映了以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主导的、以实现全球少数人利益和价值观为目的的资本征服整个世界的现象和过程。西班牙《起义报》2001年7月28目的文章《第三次科学技术革命的神话》,就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本质,它指出:“全球化不是由技术、科学和计算机促成的一场革命,而是美欧强国进行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扩张。它们的各大公司追求的目标是占领国外市场。这不能说是全球化,而只能说是建立帝国的一种进程。美国正是利用这种扩张创建其世界帝国新秩序。把第三次科学技术革命说成是全球化的推进力量,是为了从意识形态上掩盖美帝国主义的东山再起以及美欧资本的扩张,因为新的信息体系正是为它们的资本运作和军事目标服务的。”詹姆斯·彼得拉斯认为,经济全球化实质上是在当代资本主义主导下的全球化,全球化问题实际上也是当代资本主义特别是发达资本主义的问题。全球化历程虽然体现在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主要方面,但从其动力机制和现实基础来看,全球化进程的历史必然性应该从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中去寻找,从市场经济的秘密中去寻找。
  但是,不同的阶级和不同社会地位的人们,以及不同国际地位的民族和国家对于全球化及其本质的认识和理解是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基辛格说:“全球化是美国统治的另一种说法。”德国一家跨国公司总裁于尔根·施伦普在“21世纪的资本主义”国际论坛上,从下面10个方面论证了全球化所带来的好处:(1)“资本主义已经具有道德的质量”,它防止出现经济和政治集团,保障着机会均等、能力公正和社会安全,为广大的阶层创造富裕。(2)全球化不是在制造新的冲突,“而是实现和平的一把钥匙”。在那些过去没有自由的地方,经济的发展正在加速政治上的转变。“保障世界的安全和稳定不再只靠军事手段,安全和稳定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取决于世界经济的增长。”(3)“全球化带来的不是降低社会福利,而是创造全球富裕。”(4)世界资本市场“是透明的,是企业效率和民主监督的催化剂”。(5)全球化不是靠有限的原材料储备,而是使“无限的知识储备”成为全球市场竞争的决定性资源。(6)“全球化不会树起人际的藩篱,相反,交流的国际化将生成新的人际关系。”(7)企业家的全球行为不会削弱国家的责任。(8)“全球化不是在减少个人自由,而是为个人行为提供了新的空间。”(9)“全球化不会剥夺民族国家的权利,而是将使经济和政治结成新的伙伴关系。”(10)“要赢得未来富裕不能靠守摊子,而要靠开放市场。”至少今天西方主流舆论中的全球化,强调的是各国之间的所谓相互依赖和共享、共荣、共赢以及利益的互补性、共同性。这些对于全球化的赞美和颂扬,无论有多动听,也掩盖不了这样的事实,即资本的目的就是要使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相分裂,以便按照全球资本主义的图景重建全球社会。资本主义不仅将其生产方式扩展到全球,而且也将其政治价值观念和文化观念扩展到全球。“当我们把目光从资产阶级文明的故乡转向殖民地的时候,资产阶级文明的极端伪善和它的野蛮本性就赤裸裸地显现在我们面前,它在故乡还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而在殖民地它就丝毫不加掩饰了。”③资本主义扩张在当代世界的主要表现:在经济上控制发展中国家,利用经济贸易的形式进行剥削;由于战争和武力已被人们所唾弃,它更多地披着人权的外衣,以保护人权为借口,干涉其他国家内政;在思想意识形态上,宣扬西方的价值观。帝国主义推行的霸权主义和新殖民主义,其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资本对世界的统治和剥削。
  作为一种社会历史运动,从总体上说,迄今为止的全球化,是资产阶级掌握历史主动权的、资本主义性质占居主导地位的全球化,亦即西方全球化或者资本主义全球化。资本的不断增殖推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由一国到多国甚至全球发展,使全球范围内的生产社会化程度达到空前的高度,同时形成以私人占有为基础的国际垄断资本集团,使生产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也在全球扩展和深化。1996年11月,来自34个国家和地区的非政府组织和个人,在菲律宾的奎松城举行了一次“反对帝国主义全球化人民大会”。大会通过的宣言指出:“垄断资本家们,以多国公司、跨国公司打头阵,在他们各自政权的支持下,正在急于扩张并加强他们对世界的统治。他们制造了'全球化'的风潮。它包括三个部分: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取消制约以及私有化,这些垄断资本家们,一概充当当代的帝国主义者或新殖民势力的角色,依靠全球化以使自己摆脱30年来由国际债务危机和生产过剩危机所引发的一次次的、冗长的经济衰退。在冷战后时代,长期以来瓜分世界的传统帝国主义势力--美国和欧盟主要国家以及日本--比以往更紧密地勾结起来。他们依靠其多国、跨国公司,串通在一起剥削和压迫第三世界人民和前苏联、东欧地区人民,以及他们自己国内的工人们。在不可避免地不断加剧的竞争中,每个强权都盘算着渗透并夺取其他强权的地盘,并重新瓜分世界。”国际垄断资本主义希望控制整个世界,以便随心所欲地利用他国的自然资源、劳动力和市场,并为自己的投机资本寻找一个有利可图的安全处所。
  由于把全球化归结为资本、商品和技术的全球流动,由于把资本、商品和技术描述为人的社会活动之外的东西,西方占主流地位的全球化舆论,通常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把全球化说成是经济全球化或者主要是经济全球化。人们在这种描述中看不到存在于一定社会关系中的活生生的人及其历史创造活动,而只是看到被抽取生命的经济数字。诚然,经济因素对于社会的发展和变化归根到底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离开经济的社会分析往往只能是人类的动机、愿望和情绪和无结果的徘徊。全球化以社会生产力的巨大增长和高度发展为前提。生产力的巨大增长和高度发展一方面处于基础性的地位,一方面贯穿于全球化的整个过程。但是任何社会的生产力都产生于一定的社会并为一定的生产关系所左右。在对全球化的总体把握中分析经济全球化是一回事,而把全球化仅仅看作是经济全球化、孤立地突出和强调经济全球化则是另一回事。经济全球化是一个世界的各国经济相互隔离走向相互依存和融汇的过程,是世界经济由各国经济的机械组合演化为一个有机整体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既包含着生产力因素,又包含着生产关系因素;它既是生产力发展的结果,又是生产关系或国际经济关系发展的结果。这两种因素之间虽有联系,但也有区别。生产力发展的需要决定着经济全球化的自然属性,生产关系或国际经济关系的性质决定着经济全球化的社会属性。人类社会经济活动包括两方面关系,即人与物之间的技术关系和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要理清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只有把社会关系归结于生产关系,把生产关系归结于生产力的水平”,才有可能。考察经济全球化的性质必须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二者结合起来,否则就会产生片面性,难以全面、正确地把握它的社会经济本质。经济全球化的自然属性是与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相联系的。全球化的动因是多方面的,但它的基本动力还是世界范围内的科技进步所导致的生产力的发展,归根到底是生产力发展和生产社会化发展突破了国家之间的界限,寻求更为广阔发展空间的结果。经济全球化这一历史过程虽然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形成紧密相联,是由资产阶级推动的,但资产阶级之所以有这种推动力,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它掌握了最高水平的生产力。经济全球化还有一个动因,就是生产资源全球配置和利用以及与此相联系的国际分工的深化,能产生更多的社会财富和更大的经济利益。当然,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经济全球化中仍居支配地位的情况下,这种经济效益的分配是很不公平的。它的大部分被少数发达国家所占有,广大发展中国家只获得小部分,有些国家由于对策不当等原因甚至得不偿失。经济全球化具有一定的强制性,一个国家只能选择参与的方式和策略,而没有是否参与的选择自由。当然这种强制性与殖民主义时期的帝国主义国家以枪炮为后盾的超经济强制有所不同,它是由科技和生产力发展决定的经济强制,这恰恰反映了生产力发展在经济全球化中的决定性作用。
  经济全球化的两重属性,决定了资本主义经济在全球化中的作用也具有两重性,它既有适应和推动全球化发展的一面,又有与之矛盾和阻碍其发展的一面,前者主要表现为,目前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仍然代表着生产力发展的最高水平,这些国家经济发展的客观要求决定了它们仍是世界市场和经济全球化的积极开拓者和推动者;后者主要表现为,少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自私利益以及这些国家对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剥削,阻碍着全球化的健康、顺利成长。由于在经济全球化中伴随着资本主义扩张和按资本主义规则行事,因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各种矛盾也就带入世界经济之中,如今世界范围内的金融震荡和危机的根源还是发达国家投机性金融资本的恶性膨胀及其世界扩张和世界统治。更为严重的是,少数发达国家竭力利用全球化推行霸权主义政策,干涉别国内政,践踏别国主权,动辄以经济制裁相威胁,强迫这些国家接受它们的社会制度和价值观念。
  发达国家由于在世界经济中的实力和地位,以及掌握国际经济游戏规则的主导权,一方面利用经济全球化之机将其意志强加于发展中国家,另一方面又利用不公正的国际经济旧秩序不断向发展中国家施压,要求它们进一步开放市场,利用其廉价劳动力,占领当地市场,谋取更大的利益。这是南北差距拉大的根本原因。2000年8月30日西班牙《国家报》刊登了一篇文章,题为《全球化与技术》。文章指出,今天的全球化是在一种自由化、缺乏规则、私有化和竞争的环境中发展的,全球化与技术之间联合的实质是:第一,是对人类共同财富掠夺的合法化;第二,是对剥夺各种公民权的认可;第三,是合法化了的世界技术社会的“种族隔离”。对人类共同财富合法化的掠夺不仅仅表现在传统方式上,例如世界资本对各贫穷国家的廉价劳动力的剥削等。现在的掠夺是以各种生物化学、药物学和农业食品方面的跨国企业私人占有生产资源的形式进行的,而专利权正是将这种占有合法化了。现在唯一真正的“世界权利”是“知识产权”。这可以使私人资本变成世界生产资源的主人。而这些生产资源的92%在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
  剥夺公民权的第一种形式是把人降低为“人力资源”,其生存权只能依赖于资本的效率。“人力资源”的权利被禁锢在全球化和技术之间。由于其他地方有着更廉价、更有效率的“人力资源”,全球化尤其是劳务市场的全球化也就剥夺了其他“人力资源”的劳动权利;而无论“人力资源”是否替代人的劳动,技术都决定着“人力资源”的就业水平。为尖端技术和“智能”技术提供的资金越多,人的发言权就越少。因此,资本在利益的重新分配中能够占有大比例的剩余价值,而“人力资源”则没有任何“自然”的权利,只有证明自己工作的义务。第二种形式是西方发达国家的泛商业化趋势。一切都变成了商品,都被置于市场“规律”之下。在空运、电话、保险、银行、铁路和邮政等方面是如此,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退休金、就业、教育、电力、煤气甚至水等方面也是如此。“共有财富”越来越少,“私人财富”越来越多,调节“共同生活”的原则越来越是个人的利益、金融效率、生产率、收入,等等。公民的权利是按比例分配的,只是以消费者的权利和股东的权利等形式存在。如果一个人不是有支付能力的消费者,也不是较重要的股东,就没有多少发言权,更没有什么影响力。
  被合法化了的世界技术社会“种族隔离”已经不是一种假设,而是目前体制的一种现实了。从理论上讲,各种信息和通信新技术可以成为民主化以及发展个人创造力和文化多样性的一种强大而有效的工具。但实际上,我们看到了世界范围的技术“种族隔离”,即善于和有条件获得新知识经济的人与不善于和没有条件的人之间的隔离。这种“种族隔离”是各种社会鸿沟越来越深的结果。因特网首先是为受过教育的人、白人、老板和富人、讲英语的人、年轻人和城里人建立的。新“种族隔离”的合法化就是建立在教育和知识不平等的基础之上。因此,评价全球化的出发点,首先是看它是为哪些阶级和国家集团利益服务的。目前正在进行中的全球化是帝国主义全球化,它维护的是主要帝国主义国家即跨国资本中心的资产阶级利益,目的在于破坏大多数国家的独立和民族安全,力图在全世界建立一种有利于它们的秩序。这种全球化激化了劳动与资本、成千上万挥金如土的剥削者与亿万饥寒交迫的劳动者、强盗国家与被掠夺国家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是引发威胁它们自身安全的恐怖主义的根源所在。
  四、经济全球化将导致政治和文化全球化
  毫无疑义,全球化已经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特征。全球化的资本主义本质,越来越表现出经济、政治和文化一体化的趋势,实际上是西方市场经济、政治制度和文化价值观念向全球的扩张。政治的和文化的全球化趋势将会从根本上动摇世界各国的政治价值和文化传统,如何以正确的政策和策略来应对它,以自己的发展和参与将其影响控制在自己所能掌握的范围内,这是摆在世界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面前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紧迫性问题。有的学者认为,全球化建立在资本、产品、市场、技术、生产和通讯的广泛联系和一体化基础上,而所有这些都属于经济方面的要素,因此,全球化其实就是经济全球化。他们反对将全球化扩展到政治、文化等其他领域,认为根本不存在“政治全球化”或“文化全球化”,因而认为一般地使用全球化概念是不科学的。当然,这只是一个主观意愿。在全球化体系中,竞争不仅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竞争,而更多的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竞争,是在经济、政治、文化等各个领域、全方位所展开的竞争。由于政治、文化在国家发展、社会生活中所居地位的特殊性,将不可避免而且首当其冲地卷入其中。
  在目前正在进行着的全球化进程中,如《共产党宣言》所预言的,资产阶级日甚一日地使财产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必然要求政治的集中,要求一种“拥有统一的政府、统一的法律、统一的民族阶级利益和统一的关税的统一的民族”。在这个过程中,恰恰是政治上高度集中的美国,一方面加紧推行使用政治手段、充满政治内容、怀着政治意图的经济全球化,一方面却使劲鼓噪“非政治化”,喋喋不休地教导第三世界国家削弱国家和政府的权力。埃及学者萨米尔·阿明具体地分析了美国推行政治全球化的战略意图:“在美、欧、日三位一体中,使欧、日力量中性化或臣服于自己,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它们在美国轨道之外活动的能力;对北约建立军事控制,同时促使前苏联四分五裂的地区'拉丁美洲化';在中东和中亚施加无可挑战的影响,特别是控制那里的石油资源;拆散中国,确保其他较大国家(印度和巴西)的从属,阻止可能在全球化条款上有谈判能力的区域集团的形成,使它们不代表任何利益。”西方所倡导的经济全球化不仅成为政治全球化的背景和基础,而且还直接表现出现实的政治性质。这种全球化正日益成为经济交往和资本、商品、技术跨国流动的一种最有力的筹码。“全球化毁灭主权国家,连通世界版图,滥用已建立的政治共同体,挑战社会契约,过早地提出无用的国际保障概念。”⑤美国学者阿里夫·德里克认为:“全球化作为一种话语似乎变得越来越普遍,但是对它的最热情的宣传是来自旧的权力中心,尤其是来自美国,因而实际上更加剧了霸权企图的怀疑,经济和政治权力也许比早先更具有消解中心的色彩。”著名解构主义大师希利斯·米勒也不否认全球化过程对世界各国人民的影响,认为全球化如今已成为“文化、政治以及经济生活许多领域里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全球化具有明显的意识形态性质,因为它试图根据一种比任何东西都更有效地服务于一些利益的新的全球想像来重新建构世界。对这种由于生产方式的变革而导致的生活便利和文化趋同性,马克思、恩格斯早有论述并明确指出资本主义文明扩张的意识形态性。他们认为:“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产品成了公共的财产。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为不可能,于是由许多种民族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它的商品的低廉价格,是它用来摧毁一切万里长城、征服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重炮。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他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的文明,即变成资产者。一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⑥
  正如经济全球化起始于资本主义的产生一样,文化全球化也同样始于从西方崛起的资本主义,是资本主义在征服殖民地过程中相伴而生的历史现象。马克思所指出的“精神的生产”,指的就是全球化趋势的文化方面。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资本主义文化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全面发展,从文化殖民主义到文化霸权主义,全面推行文化扩张的发展战略,各个民族国家和地区,或多或少、或快或慢地经受着这种文化扩张的影响,过去曾赋予各民族多样性的制度、习俗、仪式、典礼、信仰等,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冲击。进入20世纪90年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凭借其强大的科技实力、金融资本、政治和军事实力,通过文化产业的高度发展,使这种文化扩张达到其顶峰。“这种全球化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是一个被迫的过程,这是它们无法摆脱的一个过程。对于美国来说,这却是它的经济精英和政治精英有意识推动并维护的过程。”⑦所以,文化全球化是经济政治全球化的必然结果,是西方发达国家以武力强行把其他国家纳入到其主导的世界体系中来,从而实现其一统天下的战略目标的一种有效手段。在他们的视野里,文化全球化的政治意义是,为全球政治经济利益关系的重新安排而确立统一性的价值基础。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化全球化决不是某种自然规律或某种不容选择的线性技术进步的结果,而是西方发达国家有意识地推行政府政策的必然结果。人们今天可以清楚地看到工业文化的全球性扩张所造成的破坏性后果,殖民主义宗主国和传教土当年所做的事,在今天,即使未发生野蛮的高科技战争,也被世界市场以及电视网和因特网以完全不同的、隐蔽的方式继续着,使外来的需要和本土的需要以秘密的、粗俗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在西雅图、达沃斯和曼谷等积极宣扬全球化的地方,反对全球化的声音也最为热烈。反全球化运动的论据之一就是,他们认为国界的消失以及一个由国际市场联系起来的世界对那些对每个民族和国家的文化同一性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地区和民族文化、传统、习惯、神话和行为模式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它们根本不可能抵御发达国家、或者更确切地说超级大国美国的文化入侵,因此美国文化最终将占领主导地位,统一全世界并将消灭目前尚在繁荣发展的各国文化。 综上所述,在当今世界历史进程中所表现出来的实际上是两种全球化。一种是发达国家的全球化。在这种全球化中,财富越来越集中,大公司的比重不断上升,世界贸易活动不断扩大,经济-政治-军事权力日益膨胀,各种新技术正在使经济、社会、生产和文化发生革命性变化。与此同时,全球性的新闻媒体和刺激性产业正在全球范围内传播着一种统一的、系统性的文化信息。这种全球化对它们来说有利可图,因此它们努力把这种全球化变成全人类的一种经济和政治信仰。另一种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全球化。这些国家的外债几十年来在支付了巨额利息之后依然在不断增长,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债台高筑。虽然它们也曾经幻想从一种全球化向另一种全球化过渡,并最终走向进步和发展。但历史并没有提供给它们这样的机会,反而在贫困化和边缘化等主要指数方面更加恶化,甚至出现了各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严重危机。但在这些国家中,在贸易全面开放和政府效率不高的借口下大量出售国有企业,使那些“发展中国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地处于进行时的“发展中”,而越来越少地得到发展。这种全球化源源不断地为发达国家全球化提供资源和发展机会。两种全球化互相依存,归根到底反映了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这是构成当今世界两极关系的实质,也是理解和认识当今世界一切问题的钥匙。   

    注释: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276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114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772页。
  ④《列宁选集》第3版第1卷第8页。
  ⑤贝特兰·巴蒂:《全球化与开放社会》,《后天》杂志1996年4-5月号。
  ⑥《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276页。
  ⑦汉斯·马丁和哈拉尔特·舒曼:《全球化陷阱》,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第297页。
  (作者:中央政策研究室哲学历史研究局副局长)
  (编辑:张文谪)





北京9314信箱(北京市香山普安店240号)邮编:100093
电话:010-82594029    82594030   E-mail:chinaccd@ailong.com
中国影视音像交流协会会议服务中心     北京香泉山社会发展研究中心